第八章：當前關於轉型路徑的主張（之四）
读王天成《大轉型：中國民主化戰略研究框架》所做笔记与摘录，P117-126
原书及其作者：作者王天成先生，是90-00年代就在《北京之春》上发表过《论共和国》和《再论共和国》的学者，2017年和胡平一起创立了中国民主转型研究所，还是是《中国民主季刊》的现任总编辑。这本书属于比较政治学功底非常扎实的著作，书本身不是很厚（两百多页）但是内容非常丰富。如标题所述讨论的是中国如果要走向民主转型，这个过程应该是什么样的，怎么才能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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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：當前關於轉型路徑的主張（之四）
5. 漸進主義的政治後果
5.1 萎靡意志的鴉片
p119 漸進主義者們，除極個別例外，普遍迴避要求開放黨禁等民主轉型的關鍵性變革，因為他們認為統治精英們不可能同意。在他們看來，祇有提出低限度的、不涉及現制度根本原則的要求，才是現實的。醉心于與民主轉型無關或關係不大的小改小革，不要求儘快開放黨禁、不要求直接選舉國家領導人，這正是漸進主義思維方式所導致的後果之一，也是中國官方大力提倡這一理論的原因所在。然而，一個並不難明白的道理是，如果不提出民主轉型所需要的關鍵性變革，那麼，民主轉型就更加不可能發生。你連要求都沒有提出來，他為什麼要改？
- 因为没有人认为提出坚定的、根本性的主张有其必要、而且有意义，就没有人这么做，没有人这么做那么开先河者受到的压力就会尤其大，所以又反过来加强了一开始的原因。很明显这形成了循环，对于所有的循环，跳出轨道之外都是需要额外力气的。
p120-121 不過，這一集裝箱鴉片對那些被動吸煙者影響更大——漸進主義還有一個嚴重後果，就是它一再渲染開放黨禁、全國大選在目前是不現實的也是危險的，會導致動盪混亂，有意無意與統治集團“穩定壓倒一切”的宣傳交相呼應，使人們對民主轉型沒有信心、處於想像的恐懼之中。就漸進主義反對儘快開放黨禁、全國選舉而言，它是反自由化、反民主化的，但漸進主義最嚴重的問題還不是這種反民主轉型的主張。它最嚴重的問題在於萎靡人的意志、精神，使人沒有面對大變革的決心和勇氣，都變成“現實的”、“策略的”、不積極爭取未來的封閉的個體。一個民族的心態史也就是其政治史。我寫這本書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希望人們的心靈能變得積極、開放、剛強、勇敢起來。
5.2 以“漸進”的名義停滯
p122-123 這些國家所實行的是“策略性的自由化”，目的在於緩解壓力延續或權統治，而不是民主化。它們在政治學上被稱為“自由化的獨裁統治” (liberalized autocracy)或“獨霸性選舉威權政體”(hegemonic electoral authoritarianism) 。對此，本書後面在討論中國當前政體的類型歸屬時還會涉及，這裡要說的是，以當下知識界的漸進主義迴避開放黨禁等重大變革、不要求自由化或祇要求有限的自由化而言，它要進展到霸權式選舉威權政體都是不可能的；即使政治轉型在中國得以啟動，以漸進主義中強烈的威權控制特質，前景也很可能是獨霸性選舉威權政體而不是自由民主政體。獨霸性選舉威權政體很可能會倒退或長期停滯不動，因為小步幅的開放更容易被取消或止步不前，亦即不向任何方向轉型。
- 正好这里提到了“漸進主義中強烈的威權控制特質”，让我想起来，这些渐进的观点确实都让我觉得就像大家长一样，想当然的认为自己有资格控制一切，一切被自己控制了就会好，才会好。好像只有这种单一中心的有意识设计下的，为一个整体的转型过程才是“好的”，而“好的”即是“稳定的”。适于这种思维的人构造出来的指挥中心，在转型结束后真的会自愿走进限制权力的法治框架里吗？为了实现美好愿景而集权的诱惑很大，但无论以什么样的初心所造成的集权，走向恶政的概率也都很大。自由的运动发展形态还没在现在新的环境里得到试验或论证，就被旧的经验否定了。
5.3 不經意的“共謀”
p124 當代中國知識界盛行的其實是一種偽漸進主義。這種漸進主義(或許個別像張博樹那樣的學者的主張除外)，由於所提要求的退讓，不得要領，與民主轉型之間實際上祇有想像的聯繫；它試圖通過迴避、無限期延遲民主轉型所要求的關鍵性變革而實現民主轉型，沒有什麼比這更荒謬的了。
p125 筆者無意不加分辨地否定學者和活動分子們推動政府進行種種局部、細節改革特別是法制改革的意義，例如過去已經實現了的將“無罪推定原則”在一定程度上引入刑事訴訟法、建立行政聽證制度、取消收容遣送、制定信息公開條列等等。但是，非常明顯，總體上看，中國已經發展到這樣一個階段，即不啟動總體性的政治變革向民主轉型，便不太可能繼續在局部改革上實現重大的、有實際意義的突破。同時，還必須看到，在政治不民主的大前提之下，所有已經在不同程度上推動實現了的局部改革，其實際效果都受到了嚴重影響。學者、活動分子們當然還可以繼續在各自的領域爭取新的變革，這種努力並非毫無意義，例如，即使達不到預期目的，也可以教育政府，同時，還是公民社會集聚力量的一種方式。可以說，學者、活動分子們過去許多爭取局部改良的努力是寶貴的、值得讚賞的。但是，並不能以爭取局部、細節的改革代替或延遲爭取民主轉型的整體性變革，不能假定局部、細節的漸進改革會最終導致民主轉型的大變革。而且，今天必須警惕各種以拖延時間、規避民主轉型為目的的偽改革。 如果許多人都把爭取民主轉型而不是小改小革作為最重要的事情，民主轉型離我們就不遠了。
- 这些局部的改革到今天大多也名存实亡了。没有更大环境的民主化，法治不可能真正建立。
慢的未必是穩的,快的未必會亂,情況更可能正好相反。祇有奉行一種有着強烈時間意識、及時進行重大變革、先後順序得當的戰略,才能比較平穩、順利地實現民主轉型。(p.p. 126)
原书信息：
- 王天成，2012，《大轉型：中國民主化戰略研究框架》。晨鐘書局。ISBN 978-988-19539-7-1
- 在线讲义：第十三节 渐进主义的政治后果